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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教财神知多少(下)——财神赵公明


来源:道教之音     作者:朱越利     时间:2018-11-21 16:01:00      繁體中文版     

财神赵公明

财神赵公明像

宋代正一玄坛元帅秘法中的财神赵公明,是一位隐财神。元代以后他逐渐被民间供奉为显财神。

在东晋干宝《搜神记》、萧梁陶弘景《真诰》和《太上洞渊神咒经》等书中,有一位普普通通的冥神、瘟神,名字叫作赵公明。

宋初以来,道教符箓派内逐渐涌现出一股偏重法术的强劲潮流,新的法术派风起云涌,接踵而出。汉天师张道陵以符法著称,在长期的历史中被神化,保持着对符箓诸派的影响。当偏重法术的强劲潮流掀起时,新的法术派纷纷攀附汉天师,袭用或改造其符法以自重。在这股强劲潮流的涌动中,赵公明成为岳酆派法术的主将或主帅。

《道法会元》编著于元末或明初洪武三年(1370年)之前,主要汇集了宋元时期的道法。其中既有元末或明初赵宜真本人及其弟子的阐述,也有宋元时期的文字。《道法会元》卷236有湛然子《正一龙虎玄坛大法序》。金末侯善渊写了一首五言诗《赠湛然子许济》。宋末元初赵九渊是马丹阳的弟子,号湛然子。许济和赵九渊谁是题写《正一龙虎玄坛大法序》的湛然子,或另有其人,难以遽考。

以赵公明为主将或主帅的岳酆派法术包括正一玄坛赵元帅秘法、清微西灵崇明丹华大法等,集中记载于《道法会元》第232卷至240卷。《道法会元》卷232讲述正一玄坛赵元帅秘法,以《赵元帅录》开卷。《赵元帅录》主要介绍正一玄坛秘法主将赵公明,其曰:元帅姓赵名朗,一名昶,字公明,终南山人。秦时避世山中,精修至道,功行圆满,被玉帝召为神霄副帅。汉代张道陵天师修炼大丹,需要威猛神史守护,于是玉帝派遣赵公明担任正一玄坛元帅。张道陵天师飞升之后,赵公明永镇龙虎山,负责赏罚。赵元帅驱雷役电,致雨呼风,除殟剪祟,保病禳灾,功莫大焉。

在正一玄坛秘法中,赵公明的职责以捉鬼降魔为主。如卷233召赵元帅咒曰:“微妙真空,神霄赵公。驱雷役电,走火行风。何神不伏?何鬼敢冲?神霄令敕,违逆不容。神虎一噉,万鬼无踪……枷栲捉缚,迸打押兵。”但是《赵元帅录》最后几句为赵公明增添了财神神格曰:“至如公讼冤抑,神能使之解释公平。买卖求财,利宜和合。但有至公至正之事,可以对神言者,祷之无不如意。若以非枉不正之事祷之,神必加谴。”

正一玄坛赵元帅秘法所说的“和合”,包括吉祥如意、和谐共事、做事成功等涵义。《道法会元》卷235 “和合咒”曰:“千和万合,元亨利贞。”“敕法玄坛赵公明,关起五方和合神。五方事务都由我,事无大小悉皆和,人无高下,悉皆和合。和了合,合了和。和和合合,个个欢喜,自然求谋,悉皆遂意。”《赵元帅录》所说的和合,隐含着上述“和合”的涵义。其直接涵义盖有二。一是指买卖公道、诚信无欺等,也就是遵守规则和道德。二是指对外和气、对内和谐、共同获利等。和合的第二项直接涵义是财神神格的又一重要内涵。

赵公明招财利市的部将有用和合命名者,凸显了财神赵公明的和合神格。《道法会元》卷232“和合咒”曰:“谨请和合二圣者,言语和顺救众生……手把帝钟除障碍,常生欢喜大慈悲。速速五方和合利市来……和合一切事。”《道法会元》卷235《如意符》念咒曰:“谨请敕法赵公明,部领天和地合二大神,火速招财利市。”和合二神率领自己的部下招财进宝。《道法会元》卷232“和合符”曰:“李翘、李卿即和合二圣者,贺从龙、贺善、潘耿忠、杨至真即和合招宝四将。”

《赵元帅录》中讲述了赵公明铁冠黑面、执鞭跨虎的形象:“按元帅乃皓庭霄度天慧觉昏梵炁化生,其位在乾,金合水炁之象也。其服色,头戴铁冠,手执铁鞭者,金遘水炁也。面色黑而胡须者,北炁也。跨虎者,金象也。故比水中金之义。体则为道,用则为法,法则非雷霆无以彰其威。太华西台其府乃元帅之主掌,而帅以金轮称,亦西方金象也。”这里以五行中金的刚性和水的寒性以及水对应的黑色,解释赵公明铁冠黑面、执鞭跨虎形象的威严,使人联想到他的公正和严厉。

岳酆派神灵赵公明以及和合二圣、和合招宝四将等都是道士施行法术时召请的神灵,可称为“法术财神”。

其他派别也有法术财神。宋宁全真授王契真纂《上清灵宝大法》卷20 有一张“千和万合符”图,注曰:“右符主利市招财。”上清天蓬伏魔大法说只要贴佩“手把帝钟符”,存五岳主者五人,掐诀念咒,即“能招财利市,和合交易”。“千和万合符”和“手把帝钟符”都是道士施行法术时使用的符咒。

在追溯财神赵公明的原始出处时,有人引《左传》、《淮南子》,有人举出东晋干宝《搜神记》等文献中的冥神、瘟神赵公明。这些赵公明尚没有财神神格。另有伪撰,不足为据。有人引元代《搜神广记》、明代《搜神记》和《三教源流搜神大全》等书。《搜神广记》不是原创著作,乃汇编成书,概括为一个“搜”字。今有元秦子晋《新编连相搜神广记》,保留着元《搜神广记》的面貌。

《新编连相搜神广记》后集的《赵元帅》一篇,是赵公明传记,其文字与《道法会元》卷232的《赵元帅录》几乎完全相同,但结尾处比《赵元帅录》多出曰:“故上天圣号为高上神霄玉府大都督、五方之巡察使、九州社令、都大提点、直殿大将军、主领雷霆副元帅、北极侍御史、三界大都督、应元昭烈侯、掌士定命设帐使、二十八宿都总管、上清正一玄坛飞虎金轮执法赵元帅”。《道法会元》卷232中,紧接《赵元帅录》之后,列正一玄坛元帅秘法的主法神号和主将神号曰:“主法:祖师六合无穷高明大帝。主将:高上神霄玉府大都督、五方巡察使、九州社令、都大提点、直殿大将军、主领雷霆副元帅、北极侍御史、三界大都督、应元昭烈侯、掌事定命帐设使、二十八宿都总管、上清正一玄坛飞虎金轮敕法赵元帅。”两相对照后可以发现,《新编连相搜神广记》后集的《赵元帅》一篇,等于《道法会元》卷232中的《赵元帅录》加上位于此录之后的赵公明神号,只是此录与神号二者之间的“主法祖师六合无穷高明大帝主将”14字变成了“故上天圣号为”6字。

元《搜神广记》不可能从晚出的《道法会元》中“搜”故事。由对照可以判断,《赵元帅》一篇“搜”自讲述岳酆派正一玄坛元帅秘法的一部道经,移录为主,略作编辑。这部道经盖撰于宋代,已亡佚。《道法会元》卷232保存了这部道经的原貌,所以可以对照出元《搜神广记》对这部道经进行编辑的痕迹。

今天我们查考武财神赵公明的前身时,应当依据《道法会元》卷232,而不是只引元《搜神广记》。明《搜神记》和《三教源流搜神大全》皆为《搜神广记》的增订本,就更谈不上武财神赵公明形象的原始出处了。讲述岳酆派法术的《道法会元》第233卷至240卷,盖收录的也是宋代的道经。《道法会元》卷236和卷240绘有赵公明符图,过于简略。元《搜神广记》绘制的赵公明神像,是赵公明铁冠黑面、执鞭跨虎图像现存最早者。

《搜神广记》是民众读物,其《赵元帅》讲述的故事和绘制的神像,开始将岳酆派法术财神赵公明推向民间。明代《搜神记》和《三教源流搜神大全》的《赵元帅》继续推广。明代小说《封神演义》第46回说峨嵋山罗浮洞赵公明下山助闻太师抗周,终为太公所杀。第99回说,姜太公封赵公明为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令其率领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招财使者和利市仙官,“迎祥纳福,追逃捕亡”。《封神演义》脍炙人口,使岳酆派法术财神赵公明几乎达到家喻户晓的程度。

明朝,玄坛庙在江浙一带盛行,岳酆派法术财神赵公明与三国名将赵云的从兄弟玄坛神相混淆。明王鳌《姑苏志》卷27“玄坛庙”曰:“玄坛庙在玄妙观前。神姓赵,名朗,字公明,与关圣同时,即赵云子龙之从兄弟也。一在义慈巷内,一在嘉定县西广平桥,一在崇明县西北六里。”《浙江通志》卷219曰:“玄坛庙,旧《嘉兴府志》:‘在嘉兴县王家坊。神姓赵,名朗,字公明,赵子龙从兄弟也。明万历辛亥工部郎中陆基恕建。’谨按《仙都志》,赵侯庙乃后汉赵炳也。今正一宗坛给赵侯禁气箓即此。所谓赵侯禁师者,是宋元丰七年封灵顺显佑广惠威烈王。据此,玄坛神当属赵炳。《府志》所云赵朗字公明,羽士讹传,似未可信。”

岳酆派法术财神赵公明逐渐独享玄坛神号,并以能够满足信众发财致富的愿望而为民众所认知。明陆粲《庚巳编》卷4《玄坛黑虎》说:玄坛神遣黑虎化为蟋蟀,决赌财物,斗无不胜,助江浙里人张廷芳致富。

在这种背景之下,一些地区的民众逐渐将从岳酆派法术中走到民间的赵公明供奉为财神,供奉者愈来愈多。如清顾禄《清嘉录》卷1《斋元坛》曰:三月“十五日为元坛神诞辰。谓神司财,能致人富,故居人多塑像供奉。”这里的元坛神即铁冠黑面、执鞭跨虎的赵公明。道教的法术财神赵公明被民众塑造为供像财神,这是道教影响民间信仰的结果。随着供像财神赵公明在民间受到广泛崇敬,道教宫观也开始增塑财神赵公明的神像,供信众烧香祭拜。从道教分身出去的法术财神,以供像财神的新身份被请入道教,“荣归故里”,两种神格并存,由此可以看出民间信仰也反过来影响道教。

正一玄坛元帅秘法财神和合是赵公明的部将。“和合”二字,本意是指男女好合。正如《焦氏易林》卷3曰:“执斧破薪,使媒求妇,和合二姓,亲御斯酒,召彼邻里,公姑悦喜。”正一玄坛元帅秘法财神和合变成了兄弟二人,被称为童子、郎君、万回哥哥。《道法会元》卷235“二圣符”曰:“天和合神,地和合神,二圣通真疾速灵。招财童子,进宝郎君,万事和合,百物丰盈。”“又和合符”曰:“天和合神,地和合神,六毒大神,和合童子,万回哥哥,利市童子。赵帅将军,利市来和。”

传说唐代一年轻人从弘农长途跋涉到万里之外的安西,替父母探视服军役的兄长。他朝去夕返,人们无不惊异,称之为万回。正一玄坛元帅秘法财神和合之所以是兄弟二人,之所以被称为童子、郎君、万回哥哥,当从上述传说演义而来。南宋临安民众称万回哥哥为和合之神并祭祀他,祈愿外出的亲人平安归来。后民间传说将和合之神变为兄弟二人,或变成天台山僧寒山与拾得。

正一玄坛元帅秘法财神和合与平安归来神和合的出现,孰先孰后,还是各自演变,难以遽断。岳酆派法术所述“和合”的内涵,远比临安民众祭祀万回哥哥以求全家团圆的祈愿宽泛得多。正一玄坛元帅秘法财神和合二圣招财进宝利市的神格,当是明清时期和合、万回、利市仙官、招财童子等民间供像财神的前身。和合等民间供像财神也像赵公明一样,以供像财神的新身份被请回道教,“荣归故里”。他们在道教中两种神格并存,同时身跨道教和民间两界。

(本文选自朱越利《道教隐财神举例——兼辨财神赵公明形象的原始出处》,原载《弘道》2015年第2期,第13~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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